中国历史文献之八—史记

一、《史记》的成书条件和编著经过
1、《史记》是我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在汉武帝时代问世出自司马迁之手,之所以在这个时代出现有其成书条件: 客观条件:(1)秦末汉初的历史形制呼唤着史记这样的通史巨著的诞生。 (2)先秦以来的史学遗产为史记的诞生提供了养料,首先出现了以年代为纲的编年史,其次出现了以地域为限的国别史,第三出现了以事系为主而体裁多样的通史,第四出现了以文诰档卷形式保存下来的政治史料,第五出现了以论文形式收录在诸子著作的学术史。 主观条件:就司马迁而言有四个条件(1)深厚的学术渊源:受业名师:孔安国、董仲舒、家学传承(2)丰富的社会阅历,遍游大半个中国(3)职务的便利(4)忍辱负重的精神。 《史记》是汉武帝大一统时代的必然产物,也是司马迁史学智慧和抗争精神的结晶。 2、编纂经过,有四个阶段: (1)弱冠出游到承父遗命,20岁-25岁,属于酝酿阶段; (2)从承父遗命到太初造历,25岁到31岁,属于准备阶段; (3)从太初造历到李陵之祸,31岁到37岁,属于草创阶段; (4)从李陵之祸到逝世以前,37岁到?,属于完成阶段。

二、《史记》的体例和内容
1、体例:五体裁书——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共一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 (1)本纪是全书的主纲,采用编年体撰写,从整体上反映了王朝的嬗递过程:分为两类:一类以朝代为主,一类以帝王或能够驾驭天下大局的代表人物为主。 十二本纪简明扼要地展示了汉武帝以前政治兴衰的轨迹。 (2)表是采用旁行斜上的表格形式,以年代和地域互为经纬,综合记录不同地域同时发生的各种事件,而且也涉及到无法一一写入列传的众多人物。 十表大致可以分为两类:a、大事表 分为三种:世表、年表、月表 以世系排列、逐年排列、按月日排列。b、人物年表,如建元以来候者年表 十表以简喻繁,使先秦史和秦汉史上错综复杂的史事一目了然,同时也使治乱兴衰的梗概和盘托出。 (3)书是专门史,以分门别类为其特征,主要记载典章制度的兴废沿革以及自然界的某些特殊现象。 八书涉及到经济制度、水利工程、天文历法、礼乐兵刑、思想意识等方面,最重要的是封禅书。 (4)世家其本意是爵位子孙世代继承之家。 记载了两方面的内容:a、诸侯列国的历史 即诸侯世家,是诸侯列国的本纪。b开国功臣以及对社会起过特殊作用的人物,等于这些著名历史人物的传记。世家介乎于本纪和列传之间,主体部分属于国别史。 (5)列传有两大部分组成:a、各方面、各领域人物传记b、少数民族和邻国的专篇。 列传从体裁种类上分为四种:a、专传,即一人一传b、合传,即把两个或几个事迹相关、行为相近的人物合并成为一传,司马迁认为法家渊源于道家,所以就有了《老子庄子韩非申不害列传》c、类传,把专业和社会属性相同的人物合为一传d、自传,即太史公自序,这是研究司马迁和史记最早的著作。 (6)论赞,即太史公曰,属于史论,它的价值表现在:直接表现了司马迁对所记某人某事的看法,同时又附记有关的传闻和史事,这并不是司马迁独创的,是由《左传》的“君子曰”演变而来的。 五体之间既各有侧重,又相互配合,相互联系,相互照应,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五体裁书的本质是两汉大一统局面和国家政治等级结构在史书编纂中的体现和投影。 2、内容:形式是被内容所决定并为内容所服务的,《史记》通贯古今,包罗万象,构成一部百科全书似的通史,具体到时空间架上来看,它上起传说时代的黄帝,下至汉武帝中期,首尾长达三千年左右,地理范围延伸到今日我国的版图之外,西至中亚、北至大漠、南起越南,幅员数万里,正是在这种广阔的时空间架上《史记》一方面记载了中原地区华夏族在不同阶段的历史活动,另一方面记载了国内沿边各少数民族以及邻国的概况,特别是他们同内地或中土的关系,因而具有当时文件所及的世界性。 (1)从社会结构上看:《史记》不仅触及到政治、军事、经济和外交,而且触及到文化、教育、宗教和民俗;不仅触及到农业生产、水利工程而且触及到商业贸易、交通运输;不仅触及到法律伦理而且触及到学术科技,不仅涉及到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与角落,而且涉及到社会制度的发展与变化。 (2)从人物层次上看:上至帝王将相名公巨卿、循吏、酷吏、文人学者,下至游侠刺客、医卜、商贾、异族尊长、外国首领,由此反映了社会各个社会角色的历史动态。 3、实录精神:即客观真实地加以记载的精神。 具体表现在三个方面: (1)收集史料广泛,涉及到已有的古籍和西汉档案,以及本人的实际见闻,交游所得,日常接触所得,游历所得。 (2)辨析史料精核:下过一番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的硬功夫。 (3)运用史料审慎:信以传信、疑以传疑、不虚美、不隐恶最可贵是司马迁对当代帝王的真实反映。

三、“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反应的历史观:
“究天人之际”探究天道与人事的关系 天道,就是上天制定的定律,是天神意志的体现,或者另一种观点认为天道是自然地法则、客观的规律。 司马迁心目中的天道是什么意思?从总体上看是比较客观的:从天道与人事的关系上有一个基本的倾向:怀疑天道的威力,强调人事的作用。《伯夷列传》中对赏善罚恶的传统观念提出了质疑;在《孟子荀卿列传》中斥责阴阳五行家邹衍的学说,属于“宏大不经之谈”;对《项羽本纪》中项羽“天亡我,非用兵之罪”的话评为“岂不谬哉”;《蒙恬列传》中司马迁对秦始皇和汉武帝求长生不死药的行动进行了辛辣的讽刺。 由此可以充分认为司马迁是把天道作为自然法则来看待的,否认了天道是居于尘世之上,万能主宰的神意观,表现出司马迁起决定作用的任然是人事的观点,换言之,就是事在人为,人谋的得失决定了政治上的成败,这其实是对其师董仲舒“天人合一、天人感应”荒谬学说的背叛,否认天意,重视人事,反对天人感应说批判阴阳五行说。 2、“通古今之变”即考察历史变化的过程,变化的原因:方法是原始考察,就是观察事件发生的本末,这是司马迁通古今之变所运用的最基本方法,在此方法指导下,通过本纪、世家、列传向世人勾勒出一条历史演变的基本线索,上起远古,下至汉武时期,其中由黄帝经三代以迄春秋战国属于古代史,由秦统一经楚汉相争到西汉的建立属近代史,由汉初到汉武帝属于现代史,三部分是紧密衔接的,从中显示了古今之变的趋势是由远古野蛮时代进入文明时代,由奴隶制的建国之家,转到封建制的设郡立县,由世卿世禄到布衣君臣,由地方分权到中央集权,体现出司马迁历史进化的观点,具体的讲,司马迁总结出一种见盛观衰的方法,说明了历史在矛盾中展开、转化的状态下艰难、曲折地向前发展,绝不是直线上升的,盛衰是辩证的,原因有三条: (1)经济利益支配着人类的社会活动,《货殖列传》“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即使保守地说,司马迁至少朦胧地、天才地猜测到物质生产、经济运行对历史发展起决定作用。 (2)认为民心向背影响到事件的结局,秦朝暴虐天下是秦亡的原因;陈涉违背了“苟富贵勿相忘”的誓言,导致众人不亲附,六月而亡;他认为项羽杀降奴,掳妇女、天下皆怨导致了最后的失败,刘邦胜利是因为约法三章、百姓大喜、这些都接触到了人民群众在历史发展中的重要作用。 (3)英雄人物离不开时代条件的制约:《萧相国世家》中萧何由一名刀笔小吏成为汉初三杰之一的堂堂宰相,原因是顺流与之更始,追随刘邦顺应了历史的潮流,这里表现了时势造英雄,英雄促时势的思想。 3、“成一家之言”也就是提出自己的一整套看法和主张,表示自己的倾向和态度: (1)在发展经济的问题上,司马迁认为国家对农、虞、工、商各业应该采取顺其自然的放任政策,反对垄断和掠夺政策。 (2)在治国原则上主张效法后主,反对复古倒退。 (3)在法律制定和施行问题上,主张宽刑适中,反对严刑苛法。 (4)在文化艺术上主张兼容并包,对独尊儒术持保留态度。 (5)在民族关系上主张民族和睦,反对谴责相互攻伐。 (6)在人物事件的评价上,司马迁揭露了官场罪恶,抨击君主专制,肯定农民起义,歌颂布衣游侠。

四、《史记》的历史文化成就
历史文学和文学的区别:文学允许虚构,历史文学绝对不允许虚构,必须是信史,是在实录基础上,生动形象地表现历史描述历史,记载历史的生动性。 《史记》的历史文学成就表现在: 1、写事件波澜起伏、有条不紊: 《项羽本纪》的中心线索是军事活动的进退路线,同时把一系列的重要战役和政治事件贯穿起来,大致上分为两部分:开始写项羽自东而西,包括八千子弟渡江西进,义军纷纷归顺,杀宋义、占巨鹿、降咸阳、以及鸿门宴,反映出当时四海纷纭、风起云扰的历史形势和项羽趁势而起、发展壮大的经过,自西而东反映了楚汉相争,形势急转直下的历史局面和项羽兵败自杀的悲剧命运。 2、写场面热烈充实、富于变化: 《淮阴侯列传》中写韩信拜将时以“择良日、斋戒、设坛场、俱礼”写出了仪式的隆重和庄严,直到后来用八个字“至拜大将,乃韩信也”表明即将成为大将军的是无名小卒韩信,紧接着“一军皆惊”表现了当时场面的波澜起伏,实乃飞来之笔。 3、写人物绘形传神,惟妙惟肖。 4、写评论有三种方法:(1)直抒胸臆(2)夹叙夹议(3)寓论断于叙述之中,即在史实的记述中,把自己的观点恰切自然的表达出来。 《史记》树立了文史结合的光辉典范,是中国史学正式形成的里程碑式的标志。

五、《史记》的缺陷:
虽然《史记》具有无数的优点,但要看到它并不是十全十美、尽善尽美的,它不可避免地存在着缺陷: 1、 在体例上具有一事复见于数篇,宾主莫辨的天然缺憾。 2、 在内容上存在着疏漏和抵牾的现象。 3、 在史料运用上存在着猎奇之处。 4、 在叙事上有盈辞现象。 5、 在历史观点上司马迁接受历史循环论,并未完全摆脱神意观的影响,特别卖力地鼓吹帝王将相创造历史,即英雄史观。

六、《史记》的流传与研究:
1、《史记》的定名:成书后并未立即公开流行,直到汉宣帝时才为其外孙杨恽公诸于世,最初只称《太史公书》或《太史公记》,“史记”的名称出现于魏晋之间。 2、《史记》的叙普,一百三十篇中,缺十篇。关于所缺篇目,众家争论不休。其中《外戚世家》《三王世家》《日者列传》《龟策列传》四篇肯定是西汉末年褚少孙补写的,《武帝本纪》是由《封禅书》截取而成的,其它五篇难以列明,所以今本《史记》本非全部出于司马迁手笔。 3、《史记》研著: (1)梁玉绳《史记志疑》,清朝 (2)“三家注”:《史记集解》(刘宋时裴駰注)、《史记索隐》(唐司马贞注)和《史记正义》(唐张守节注)。《集解》兼采当时裴駰所能见到的前人有关《史记》诸书的研究成果,并一一注明作者名字。一丝不苟。《索隐》进一步指出了《集解》中考证不当的错处。并对《史记》原文提出辨正,发语警辟。《正义》的作者长于舆地之学,对《史记》中地名的考证尤为精辟。读《史记》原文,同时注意看一看这三家注,对原书会有更进一步的理解。1959年中华书局重新标点排印的《史记》,就是与这三家注合刻的本子。